车轮相伴的岁月
四五岁那年,我第一次坐上了车子。那个车子的形象在我模糊的记忆里却并不模糊。那是一个有着两个把子,一个轮子的独轮车。母亲用它当载重的工具,把肥料什么的拉进田里,然后把熟透的庄稼拉进场里……在来来回回的忙碌中,我没有看到母亲因为土地的松软,而弯腰向前的身影,我只会跟在后面跑,看那沾满泥巴的车轮在泥土中像蜗牛一样缓慢地移动。更有甚的是,在午休或着黄昏落工的时候,我就在母亲面前撒娇,我腿痛,走不动了。这时,母亲就会把手中的车把轻轻放在地上说:来乖,坐上去,妈妈拉你回家。我其实要的就是这效果,每次,母亲的话还没完,我已经踩着车把前面的板子爬进了车斗里。
我美美地坐在车斗里,看着母亲被汗水湿透的衣衫紧紧地沾在身上,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,我却无动于衷。现在想来真是一种罪恶,而当时母亲却丝毫没有因我的不懂事而生气,还不时地回头叮嘱我坐好,别磕着碰着了,间或笑着问我:这个车坐着舒服吗?我总是大声地喊,真舒服。
这个独轮车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持续到我上小学二年级。那年是土地承包到户的第一年,分田到户,队里的大牲口间或一些小型农具也都分到了农民的手中。乡亲们的干劲空前高涨,都知道离白米白面吃饱饭的日子不远了。我们家因为没什么关系,所以分得东西不多,可母亲依然很高兴,因为父亲那年也平反回来了。父亲会木工,看我们家没有分到独轮车,就把自家后院的一棵老树挖掉,解成板子晾干,做了一个架子车,买了一幅架子车轱辘装上。这样,一个漂亮的双轮架子车也就成了。双轮车比原来的独轮车稳定多了,轮子在车身的中间,以一个长长的铁轴相连撑起上面的车身。前面有两个把子,后面有长长的沿板,这样的构造,随便是哪头触地,都很安全平稳。那时的我已经不再单纯是顽皮无知的孩子,只会缠着母亲坐车了。农忙学校放假,我会帮助大人去田里拉东西,车把的一边栓上一根不粗不细的绳子,我把绳子放在我的肩头上,这样也可以减少父母肩头的重量。
多了一个轮子的架子车给我们家带来了富裕的生活。自己的田地自己可以随便支配,想种什么就种什么,南边靠河边的地是沙土地,柔软,适合种花生和红薯,父亲就把他开垦出来,种上了大片的红薯和花生。靠着风调雨顺的年景,接连几年都是丰收的。一到秋天,割掉上面的藤蔓,翻开下面的果实,满地都是诱人的白和绚丽的红,单是看上一眼就够受用很长一段时间了。我们把花生和红薯摘净放进袋子里,摞在一起,最后用架子车拉到家里。那时我总是自愿当车夫,随父亲一起拉架子车,迈着有力的步伐向家里走。
生活一天天好了,我也考上了初中。中学在离家三公里外的大脚村。破旧的学校没有寝室也没有吃饭的食堂,每日三餐都要来回跑。记忆里,两个村间的小路上留下的都是我们奔跑的足迹。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要走六公里路还要吃饭,如果再蹲茅坑时间大点都有跟不上上课的可能。在当时,对于身体瘦弱单薄的我来说,那根本就是一种痛苦的煎熬。慌里慌张地赶路,然后就是慌里慌张地进餐,这让我的食欲一度下降,身体越发消瘦了。母亲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,就想出了一个办法,让我学骑自行车。八十年代中期的农村相对来说还比较落后,连自行车这个最普通的交通工具也很少。我记不起来父亲在哪里给我搞到了一辆破旧的老永久自行车。我看到车子的时候,它通身都是灰不溜秋的,没有一点生机。第二天,父亲就把它打磨上油,收拾了车闸和铃声。接下来的礼拜天,我就有了新任务,学骑自行车,父亲也理所应当地成了我的教练。每次都是父亲在后面扶着后座不让车子跌倒,我就大胆地扶着车把,左脚踩在脚蹬上,右脚使劲往梁上跨。一次,两次……慢慢地,我就跨上去,并且顺利地踩上了脚蹬,在父亲的帮助下,向前骑。后来父亲就在我骑上去的时候,偷偷松手,然后跟着我车子跑,我在前面使劲蹬着喊着:爸,爸,你不敢松手啊,我怕,我怕……然后就是父亲喘着气笑着说:骑吧,乖,爸爸扶着呢,爸爸不松手,等到我要停下的时候,父亲会及时地拉住后车座。
等到我知道了父亲的骗局,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,我又缠着父亲去后院的小路上学骑自行车。由于逐渐天暖,我也脱掉了厚厚的棉衣,身体感到轻松多了。胆小的我不敢自己骑,依旧让父亲给我扶着后座。可这次,我一下就骑上去了,并且感到轻松自如。随加快速度向小路的前面冲去。很快我就骑到了路的尽头,我叫着爸爸,我要下,可没有回音,才知道爸爸没跟上来。我的心一下慌了,手开始发抖,脚也不听使唤了,想下下不来,车子也成蛇状向前走。眼看着就到了麦地前面的机井屋,却无力扭转车子,我眼睛一闭,嗵的一声就撞在墙上,我和车子全都躺倒在地上。
我揉着摔疼的腿想哭,看到父亲已经从后面赶来。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爬起来,笑着埋怨父亲怎么不扶了。父亲说他看我已经骑得很熟练了,所以就放手了。
父亲轻轻打着我身上的土看我哪里摔坏了,随后说:乖,我、爸爸只能教你骑车,而不能永远跟着你。你看天上的鸟儿,它在母亲的怀里也只有那么几天,只要羽毛长齐,就要离开母亲,独自去觅食生活。人和鸟儿一样,长大了就要离开父母,开始自己的生活,所以从小就要培养你独立生活的能力,打好基础,你就能走好以后的路。未来的路很长,不会都有父母跟随,都有阳光相伴,跌倒了爬起来,只有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,才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。
父亲的一席话让我思索了很久。那以后,我坚持自己锻炼,虽然也有跌倒,可只要想起父亲的话,我就又爬起来继续练。
当我第一次骑车到学校上学的时候,引来了很多羡慕的目光。不是因为我有那破旧的自行车,而是看我这么小的个头还能骑那么大的车子。
有了自行车,我的时间就节余了很多。我可以多读书,多做习题。学习也始终名列班级前茅。
三年的初中生活,在车轮的陪伴下,一晃而过,我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。由于住校,我就再也不用骑车子来回颠簸了,可在夜晚独处的空间,望着天上的明月,想家,想父母亲,想我那辆老永久,心中就会有种温情在流动。想起未来的人生,心底就滋生出一种信念:我一定要考上大学,我一定要出人头地,让我的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。
高三那年,一次意外让我离开了学校。那段时间是我人生的冬季,我曾经心灰意冷,是我的父母让我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气,他们倾尽家中的积蓄,在镇上的街口给我开了个商店,让我有个能养活自己和生存下去的职业。
忙碌中,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的诸多伤痛,开始精心管理起我的小店来。也就在这时,他出现了,从开始主动跟我接触,给我帮忙,到我们彼此开始相爱。是他又一次把我生命的激情升华到了又一高度。
他会时不时地来看我,帮助我。特别是每次进货,都是他带我去的。我们距进货的关林批发市场有四十公里左右路程,那时我们没有汽车,连三轮摩托也没有。两个礼拜进一次货,进货的那天早上,天不亮他就起床借上邻居的脚踏三轮车带着我往批发市场赶。他怕我坐久了难受,就提前放一个小凳子在车斗里,凳子是木板做的很硬,他就在上面绑上了一块大棉垫。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,那棉垫是黑平绒面料,手工缝制的,上面还有丝线绣成的鸳鸯图案,他说这是他母亲用零碎的布头缝制的。坐在上面,不光屁股舒服,心里也感觉舒服。
那条路说短不短,将近一百华里。说长不长,因为有两颗相爱的心紧紧相连着,笑声一路,温馨一路。几年来,我不知道走了多少遍,只记得那条路有四道坡,十五个弯。把这些都走完,也就到了目的地。他在前面使劲地蹬着,还不时说些笑话逗我开心。夏天他取路边池塘的莲蓬叶子让我当伞。冬天他把他的外衣披我身上,让我遮风。这些都不说,最让我感动的是那四道大坡,每道都长且高。每次到坡前,我们都要发生争执,我说让我下来帮忙给他推车,他却坚持不让,并且一定要带着我冲上去。我从来拗不过他,每次都乖乖地依在他的身后,死死拽住他的衣服,看他拼命晃动着身子,使劲地踏着脚蹬子。直到过了大坡,我依然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。我除了心疼就是埋怨他,而他总是带着喘息地笑着说:傻瓜,爱一个人就是让被爱的人得到幸福,你放心,我不累,我是男人我怕啥,以后我们结婚了,我会一直爱你到老,呵护你到老。
后来,我们结婚了。婚后,我们远离故土到西北创业。是爱撑起了这风雨飘摇的小家,我们又从自行车开始到三轮车,再到现在的卡车,小轿车,一步步艰难地跋涉着。
如今正赶上好年景,艰苦的日子被我们用执着的信念赶跑了。想起那段和三轮车相伴的日子,心里总是莫名地感动着。岁月无情,人有情。每时每刻,他都在践行着自己的诺言,爱我一辈子,一辈子让我幸福。
花前月下,我们像初恋的情人一样回首往昔的岁月。他把我搂进他的怀里,问起我的最爱。我说我爱车,爱坐车。因为我是坐着母亲的独轮车开始一天天长大的。从一个轮子的独轮车到两个轮子的架子车,自行车,再到脚蹬的三轮车……。一步步走来,那车轮上凝聚了太多的亲情和爱,这浓浓的情爱汇成我生活的海洋,让我时时处处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,生命的珍贵。
这是我的儿子,我们春节回家和父母团聚!
看我们全家多幸福,身居农村,住得也是别墅啊,多亏了如今党的政策好,农民们也生活的很富裕耶!